第二次绿色革命指日可待

一个旨在帮助印度次大陆被遗忘群体的愿景

在与自然系统的共生中满足基本需求

作者：阿肖克·科斯拉博士和冈特·保利

根据2004年6月13日至19日的对话

南亚拥有13亿人口，分布在七个国家，占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近四分之三的人口生活在农村地区。全球一半的饥饿人口集中在南亚。环境问题极其严峻：土地过度退化、森林大规模砍伐、水质恶劣且水资源短缺，以及能源需求的快速增长。女性识字率仅为36%，种姓制度仍然主导着绝大多数人口的生活。.

该地区拥有五千年的传统和文化。在17世纪初遭受外族入侵和殖民之前，这里曾是地球上最富饶的地方之一。由此带来的文化和科学进步极大地丰富了人类文明。其生物多样性独一无二，也是第一次绿色革命的发源地。墨西哥国际玉米小麦改良中心主任诺曼·博豪格博士成功地将绿色革命引入印度和巴基斯坦。虽然没有人否认绿色革命给饱受苦难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福祉，但无可辩驳的事实促使我们思考第二次绿色革命，以及更多其他方面。.

现在是时候解决地球上每个人的基本需求了。现状远不能令人满意，尤其当我们每天目睹贫困人口的苦难，以及他们缺乏水、食物、住房、能源、医疗保健、就业和教育时，更是如此。这份愿景文件的作者认为，彻底转变——从自上而下、以问题为中心的模式转向与自然共生的系统性模式——将使社区能够摆脱匮乏和贫困，走向富足和可持续的生计，与生态系统和谐共存，并充分利用其丰富的传统和文化。.

 

耐心的终结

 

在2002年于约翰内斯堡举行的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UNCED）上，各国政府达成了一项雄心勃勃的目标：到2015年将贫困人口减半。我们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那剩下的一半怎么办？” 我们需要构想一个发展框架，它并非一开始就放弃减贫50%的目标，而是旨在惠及所有被遗忘的人群。.

我们认为可再生资源足以满足所有人的基本需求，因为事实上，地球上唯一无法满足自身所有基本需求的物种就是人类。更糟糕的是，人类是唯一能够生产无人问津之物的物种。据估计，所有原材料——无论是否可再生——中有90%最终都变成了废料。我们充斥着大量补贴的农业项目造成了土壤侵蚀，并且依赖人工投入，虽然这些投入在短期内提高了产量，但却会损害我们赖以生存的整个生态系统的长期效能。.

穷人再也无法坐等富人做出决定。如今，援助机构普遍面临捐助疲劳和预算削减，援助也仅限于最严重的危机，绝大多数人仍在遭受苦难。诚然，世界上有一些地方取得了进步，但统计数据证实了作者想要论证的观点：“如果你一只手伸进冰水，另一只手伸进沸水，平均而言，你应该感觉良好。” 但现实却截然不同！

当一位母亲无法养活她的孩子，当腐败耗尽了本就稀缺的资源，当简单的分析导致同样简单的解决方案，并造成附带损害时，绝望便会降临。但当社区获得赋权，优先事项由当地制定时，各种举措便会迅速涌现。这份愿景文件呼吁停止等待，立即采取行动，惠及所有人。.

这种方法的核心在于系统性：通过多种工具实现多个目标。这正是自然系统的运作方式。令人难以置信的生物多样性，拥有数百万种物种，每一种都开辟了独特的生态位，并在漫长的共同进化之路上不断适应变化——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一切都在寻找伙伴以满足基本需求——这为我们提供了灵感。.

 

自然界的五大王国

 

生物学家林恩·马古利斯认为，物种应该按照“自然界的五大界”进行分类：动物、植物、真菌、藻类（原生生物）和细菌（原核生物）。每个界都包含数百万成员，它们在化学、生物学和物理学方面有着共同的运作方式。真菌在体外消化食物，微藻可以穿透岩石而不破坏岩石，细菌不断进行基因改造，大多数动物物种是蠕虫，而无机镁则通过藻类被植物吸收利用。这些界都能转化营养物质和能量，但它们共同作用，能够在常温常压下整合和分离所有物质。.

每种生物都会产生废物，但并不会白白浪费。对一种生物来说是废物的东西，对另一种生物来说可能是营养或能量来源。这确保了地球上物质和能量的持续转化。此外，这个过程还具有净化作用，因为病毒在周围化学和生物环境发生两次以上变化后就无法存活。那些可能危及一种生物生命的毒素会被中和，并很可能成为其他生物界物种的营养。由此可见，自然系统越多样化，效率就越高；而越具有地域性，韧性就越强。.

生态系统对现有资源感到满足，并能容忍少数个体的异常行为——因为例外恰恰证明了规则。尽管风和候鸟提供了与外部系统的联系，但来自外部的输入却很少。一旦出现新的生态位、新的元素到来或环境发生变化，系统就会迅速整合、吸收并适应这种动态的协同进化过程。.

我们的愿景是，可持续生计的设计应以生态系统的运作、演化及其利用系统内现有资源满足所有人需求的能力为灵感。这并非呼吁回归原始生命系统，而是邀请我们将最先进的科学与自然系统的生成能力相结合，通过生物学、化学和物理学的巧妙融合。这将使我们能够取得远大的目标，同时增强我们对地球上经过数十亿年演化而形成的生产和消费系统的信心。.

 

从线性方法到系统设计

 

社会和生态发展的目标是满足基本需求。这些需求相互关联：饮用水的生产能力与能源生产直接相关，而医疗保健的保障又与食物息息相关。尽管万物相互依存，我们却常常只关注孤立的问题，而忽略了这些问题对其他物种、对我们赖以生存的薄薄的地壳和空气层的影响。.

可持续生计的愿景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之上：任何一项要素都无法在不同时满足社区确定的其他基本需求的情况下得到有效解决。如果一个社区渴望获得清洁的饮用水（这几乎是人人都乐见的），那么确保获得可再生能源资源就至关重要。寻找这些资源很可能会引入生物柴油，这是一种新兴且潜在利润丰厚的作物，可能会与农业用地形成竞争。通过创造性地评估现有资源并建立联系来设计项目，将显著降低对外部资源的依赖。.

外来观察者或许会在万物皆存之处看到虚无，或者相反，在当地居民视而不见之处看到丰富。关键在于能否展开对话，发现唾手可得的资源，并将这些点连接起来，从而将整体转化为一个能够源源不断地创造基本需求的系统。.

当当地居民遭受肠胃疾病的困扰时，我们或许会希望获得医疗援助、廉价药品以及医院建设。国际捐助界或许能够提供这些，但这会造成永久性的依赖。一旦国际援助协议到期或政府更迭导致优先事项改变，资金就会枯竭，社会体系也会崩溃。在这种模式下，自给自足是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如果肠胃疾病是由在强酸性水中滋生的强效细菌菌株引起的——而强酸性水正是森林砍伐的后果——那么就必须重新植树。而植树造林离不开与菌根真菌的共生种植，菌根真菌能够为幼树提供必要的养分。在适应期内，这些树木会落叶和针叶，形成一层腐殖质，从而改变土壤的酸碱度，驱逐有害细菌，并促进降雨。由此产生的雨水可供当地医院使用，减少床位需求，同时该地区还能固碳，并获得碳信用额度。这就是系统方法的核心所在。.

 

系统预算

 

生产饮用水需要预算。启动疾病控制项目也需要预算。开展植树造林项目则需要另一笔预算。当这三项举措同时进行时，资金短缺将迫使我们确定优先事项。我们该如何在这些基本需求之间做出选择？通过在同一系统中同时实施这三项行动，我们可以创建一个可持续的模式，使其能够无限期地运行和发展。.

作者设想所有举措都将着眼于多个目标。对社会和生态系统的学习过程将揭示现象、过程和结果之间意想不到的联系。正是这种共生与协同作用，将使我们能够以更低的成本更快地取得更宏伟的成果。这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议程。.

如果我们提出利用现有资源将必需氨基酸的供应量提高1000倍，恐怕很难有人会认真对待。同样，仅仅专注于提高小麦或玉米的产量也无法实现如此宏伟的目标。绿色革命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通过整合现有资源并“激活五大领域”，我们就能取得惊人的成果。这些成果，如果采用单一目标的方法会被认为是天方夜谭，但在系统方法中却是常态。.

以咖啡和茶叶为例。世界各地的农民正遭受苦难：价格处于历史低位，而过度生产导致破产和贫困。仔细分析表明，我们仅消耗了咖啡树生物质的0.2%（茶叶为0.1%），其余部分都被视为废料。这些富含咖啡因的废料不能用作动物饲料。在工业化国家的普通咖啡馆里，一杯咖啡的售价约为3美元，而农民从这些原材料中获得的收益却只有约0.1美分。.

现实情况是，从印度到非洲，再到整个拉丁美洲，农民们正变得越来越贫困，被迫在饥饿、毒品和逃往城市之间做出选择。公平贸易咖啡、有机咖啡，甚至替代计划都未能帮助农民摆脱贫困——我们需要更多努力。.

然而，其潜力巨大。隐藏的价值在于，这种生物质的生产力有可能提高500倍（从0.2%提高到100%）。如果这种生物质能够像咖啡店那样创造附加值——咖啡店只需将咖啡粉或茶包加水，就能将原材料转化为高价值饮品——那么其巨大的经济潜力就显而易见了。因此，关键问题是：我们如何将目前498单位的废弃物转化为能够产生可观收益的资源？

咖啡是一种富含咖啡因的植物，而咖啡因对蘑菇，尤其是香菇来说，是一种极佳的营养来源。香菇在国际市场上价格不菲（脱水后每公斤售价40美元），而且在咖啡因的刺激下，其生长速度是橡木等硬木上的两倍。更重要的是，在咖啡树（本身也是一种硬木）上种植蘑菇有助于保护橡树林免遭过度砍伐。蘑菇采摘后的咖啡残渣富含蛋白质（包括必需氨基酸），是鸡和猪的理想饲料。动物产生的粪便可以被细菌转化为甲烷，而剩余的液体残渣则是富含微量元素的藻类的优质营养来源。通过计算咖啡残渣中产生的必需氨基酸的含量，我们可以了解自然系统是如何创造丰饶的资源和生计的。.

 

印度次大陆发展原则

 

所提出的概念经过了严格的反复试验。它们基于现有资源，应对多重挑战，并确保与当地生态系统协同演进，实现快速实施。一旦社区意识到他们能够利用现有资源迅速满足自身需求，实施过程将完全取决于季节和季风的自然循环，以及他们自身的探索和发现。.

正是在此背景下，拥有数十年社会经验和工程能力的“发展替代方案”（Development Alternatives）组织希望与ZERI合作，对印度次大陆各地的社区进行调研，并启动一系列项目，以展示上述战略选择的可行性和成功之处。两家机构都致力于优先满足这些社区的需求，并通过深入了解各种机遇和创造性地整合看似不同的要素，将这些需求转化为切实可行的行动，惠及那些被遗忘的人们。.

这将要求每个人重新发现现有的事物，愿意从自然系统中汲取灵感，依靠生物多样性，并将孩子们的梦想变为现实。.

 

一些试点案例：鸡、石头和灌溉

 

一位年轻的创业者从一家工业化养殖场购买了两天大的小鸡，用现金购买饲料和一系列彩色瓶子。他学会了在小鸡28天和45天后称重。在这个阶段，小鸡应该可以以每公斤约50卢比的价格出售。目标很明确：45天后，小鸡的体重至少达到1.2公斤。一切准备就绪：如果小鸡达不到目标体重，就添加生长激素。这个概念很简单：创业者投入现金，换取成年鸡，从而获得收入。然而，这种方法并不可持续，因为它严重依赖人工添加剂，并且完全依赖外部供应商。因此，鸡的质量令人质疑，利润率也非常低。.

设想以下场景：当地种植花生。一部分花生用来喂鸡，这种当地品种的鸡需要90到120天才能长成，产肉量为3到3.5公斤。要获得3公斤动物蛋白，需要6.5公斤植物或真菌蛋白。花生只出售去壳的花生；花生壳被收集起来，与当地的牧草或小麦和玉米秸秆混合，制成蘑菇种植基质。这些蘑菇是当地居民饮食的一部分，有助于保障粮食安全。之后，贫瘠的基质会被添加必需氨基酸——特别是鸡非常喜欢的赖氨酸——而从社区收集的食物残渣则作为补充饲料。.

这些营养丰富、饲养成本低廉的鸡将当地资源转化为更有价值的东西。它们在市场上能卖个好价钱，完全可以与那些味道寡淡、品质低劣的工厂化养殖鸡竞争。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詹西镇周围，碎石机林立。富含镁的石粉堆积如山，多年无人问津。然而，这些石粉对于恢复耕地至关重要。由于森林覆盖率下降和多年的集约化农业，该地区饱受土壤侵蚀之苦。唯有添加充足的微量元素，才能让数百万微生物——从细菌到微藻——将这些元素转化为肥沃的土壤，从而解决这一问题。如果不采取措施恢复土壤，花生种植只会加速土壤侵蚀。多年来，人们只关注氮、磷、钾这三种营养元素，却忽略了其他必需的微量元素。众所周知，植物离不开叶绿素，而叶绿素的合成依赖于镁。因此，让我们释放石粉中蕴含的镁吧。.

一项旨在将农业和市政垃圾转化为堆肥、将动物粪便转化为蚯蚓粪的计划已经启动。这种富含10%至15%岩粉的高品质材料，不仅能提供易于吸收的养分，还能提供改良耕地土壤所需的微量元素。岩粉目前已产生，但被视为一种环境污染，而它的加入将使土壤以每年1至10厘米的速度再生。即使土壤层仅增加1厘米，也能显著提高雨季的保水能力，从而减少对灌溉和蓄水坝的需求。.

水当然是生命之源。在为城市钻井供水时，检测水温至关重要。如果水温较低，比环境温度低约20度，就很容易产生冷凝水。这样一来，滴灌系统就会停止从内部向外蒸发水分，只允许外部的水分流出。就像一杯冷水暴露在潮湿空气中会“冒汗”一样，来自河流、自流井或深层含水层的冷水也应该在使用时避免产生过多的冷凝水。与其消耗水，何不创造水呢？

其效果立竿见影：水能产生更多的水。即使效率只有5%，只要将进水管涂成白色（或保持透明），出水管涂成黑色，用手泵或发电机一次性将水抽到高处，也能实现高效实用。这样一来，这套抽水系统就能以极低的能耗提供水源，而且无需消耗任何能源。如果我们能通过制造灌溉用水来消除对灌溉用水的需求，就能减轻枯竭含水层的压力，而且冷凝水也会更加清洁充足。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吗？然而，这正是许多动植物物种每天赖以生存的方式。.

 

从幻想到现实

 

创造可持续生计的挑战巨大，但系统方法带来的机遇也相当可观。发展替代方案组织和零排放资源研究所（ZERI）将设计能够解决多重问题的系统，并致力于不断寻求最佳解决方案，秉承古老的梵语谚语：

 

梵语谚语

 

Asato mā sat gamaye – 引领我从幻象走向真理

Tamaso mā jyotir gamaye – 引领我从幻想走向现实

Mrityor mā amritam gamaye – 引导我从死亡走向永生

其结果将是第二次绿色革命的到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棕色革命（针对真菌）和蓝色革命（针对水资源）。这将是一场彩虹革命，通过这场革命，人类将能够在与自然共同进化的过程中满足自身的需求。.